贝莱林到现在还记得,18岁那年,阿尔特塔把他叫到一边,聊的不是战术,而是钱。一位理财顾问坐在旁边,问他在这个上花多少,在那个上花多少。年轻人嘛,刚赚到钱,正忙着买衣服、买车,干那些后来回头看有点傻的事。他说数字的时候声音越压越低,尴尬,羞愧,但走出门的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捡到一课——谦逊和关心。

“阿尔特塔是第一个让我觉得,我对他很重要,我被当回事了。他不是那种上来就拥抱你的人,但他是真的在乎。我说谢谢,他回了一句:如果有一天你也能这样对一位队友,那我就开心了。”这话贝莱林一直揣着,后来也学着去照看年轻球员。说起来,这大概就是阿尔特塔的样子。
十多年过去了,那些伦敦的日子把贝莱林塑造成今天的样子。阿尔特塔比他大13岁,当年还同队踢球,现在一个坐在教练席,一个还在场上跑。角色换了,有时候也挺别扭。周三,他们要以对手身份碰面了。一场季前友谊赛,在阿维瓦球场,不是酋长,但对贝莱林来说,意义不一样。31岁的皇家贝蒂斯边卫,还从没跟老东家交手过。唯一一次机会是租借希洪体育的时候,结果膝盖伤了——时间点巧得离谱,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心理作祟。如今阿尔特塔带的那支阿森纳,已经是英超冠军了。
“我对这家俱乐部有种说不清的感情。”他坐在都柏林西30英里外一张沙发上,训练服还穿着。聊起格纳布里、卡索拉、纳乔·蒙雷亚尔,话匣子就关不住。他还记得托马斯·罗西基耐心教他怎么在训练里占便宜,现在他把这些经验传给19岁的边锋何塞·安东尼奥·莫兰特。他聊的不只是足球——生活、人、政治、发声、拒绝沉默,都不是刻意选的,也不是因为觉得能改变什么,纯粹是他这个人就这样,性格使然。
他承认,有时候看这个行业气得血往上涌,觉得足球成了“贪婪的最大代表”。压力,辱骂,他都经历过。但他也说有多爱这项运动,不管身上贴了多少标签,他始终是个足球运动员,而且一直都是。他对足球上了瘾,全身心扎进去,觉得自己配得上站在这里。不过这一次,他主要聊的是阿森纳,字里行间带着温度。
“那里还有好多跟我一起长大的球员:萨卡、本·怀特、主教练、教练组、工作人员。对我来说,那儿还是像个大家庭。我的感激和情感都很深。我是在那里成为职业球员的。我确信,我的生活方式、思考方式、良知,还有那些构成我的东西,本来就存在,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让它们出来。伦敦给了我那个空间,让我去探索自己的世界,去成熟。有些地方会束缚你,但伦敦让我能扩展自己,去探索生活。”
他16岁从巴塞罗那搬来,住在恩菲尔德特威钦一家租的房子里,房东唐娜和约翰,还有他们的孩子蒂娅和本。跟他一起的还有乔恩·托拉尔——两人从8岁就是队友,托拉尔上赛季在印度踢球,当年也是一起拥抱新世界的。“周日烤肉是种传统。我当时搞不懂,为什么周日只能吃一顿,剩下的第二天热着吃。那段旅程很有意思:我上一次在伦敦还去酒吧找周日烤肉,结果那家店已经做成纯素了。肯蒂什镇。我很多性格特点,都来自英格兰。”
“青训主管利亚姆·布雷迪给我们的第一样东西,是张牡蛎卡。乔恩会打开天空体育,把所有比赛看一遍,然后看飞镖,再看斯诺克。我们每月赚400欧元,但那种独立感很强。我会问唐娜:我能去哪儿?卡姆登、考文特花园……去布里克斯顿打台球。既没有被过度保护,也没有被完全放任。训练得坐两趟公交和地铁。12年里,我住过各种地方。疫情期间,我住在圣奥尔本斯一座17世纪的农场里,唯一的入口是条沙路。”
“我本来很想去看他们的夺冠游行,但我们那边还有比赛。阿尔特塔执教第一年的过渡时刻我就在那儿。我们赢了足总杯,那是关键节点。他们夺冠后,很多人给我发消息,这点让我很开心,也让我觉得自己参与了。我认识很多人,我们都支持阿森纳。那种感觉像一次解放,等了太久,终于释放出来。”
“我还跟纳乔·蒙雷亚尔、卡索拉聊过:要是我们三个能一起去看场球就好了。我们都和阿尔特塔在一个小圈子里。知道吗,总有一天阿森纳会在阿尔特塔手下赢得联赛冠军。训练时他会问:你在巴塞罗那是怎么做的?我会这样……后来我作为他的球员和他共事了一年半,我可以说80%的足球理解都来自阿尔特塔的思维。他的视野完全不同。有理解力,有观察力,能看见战术模式,而且语言非常独特。我甚至可以说,是他给我的职业生涯又加了几年。我现在踢球的方式,跟19岁时完全不一样。这不仅是经验,也是我从他那儿学来的:如何帮助队友,如何在我自己的区域里创造优势。天哪,我欠阿尔特塔太多了。”
“从队友变成教练和球员,这种关系很奇怪。”贝莱林停顿了一下,“我也不确定我们当时怎么去处理这种转变。但面对面时,我们都记得过去,所以可以坦诚交流。我已经决定自己必须离开,但那次不是一次谈话决定的,而是前后持续了一整年的很多次交流。我非常敬佩他。贝蒂斯也在那个我需要它的时候出现了。”
为什么你需要它?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原因。发生了一些事,但也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;更像是一种脱节,让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法继续帮助俱乐部,俱乐部也没法继续帮助我。我们以最友好的方式处理了这件事。也许我需要离自己的根、离家更近一些。那已经很久了。离开阿森纳这样的俱乐部是很可怕的,真的,很可怕。说实话,很痛苦。你很清楚自己的时刻已经过去了,可那毕竟是你的家。你在那里待了10年,留下了朋友,也留下了一段生活……你不知道另一边会是什么。幸运的是,我很走运。”
贝蒂斯对他来说有特别之处。祖母和父亲都支持这家俱乐部,塞维利亚这座城市也一样。贝莱林在那儿找到了归属。每天骑车去训练,上写作课程,搞时尚设计,吃素,搞环保,谈可持续发展,聊有毒男子气概和足球的贪婪——这些事给了他安身之处。“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更衣室。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关系里,有一种平等感。我在其他俱乐部从没感受过这种东西。这就是我们的核心,是支撑我们的东西。也跟我的价值观一致。在塞维利亚,我找到了一座接纳我的城市,让我在足球之外也能存在。”足球层面上,他、贝蒂斯和阿森纳的处境也都不错。“对我们双方都很好。看看阿森纳现在在哪儿。我们进了欧冠,也拿了杯赛冠军。我现在状态很好。那时候的判断是对的。欧冠决赛很伤人,但不能让这件事掩盖阿森纳的进步。他们现在站在自己应在的位置上,这是个很美好的时刻。如今能面对他们——欧洲最好的球队——这就是职业足球。”
